snapshot 快拍

「死飛仔，走咁快趕住去o羅出世紙啊！」

在印像中，監製李添勝的成名是源自「掃街茂」，憑藉演繹一個非常地道的低下階層角色，後來就成為無線金牌監製之一，還翻拍大量金庸武俠小說作品，膾炙人口，漸漸地，他個人的香港地道形像也消失於熒幕前。

上年初，無線傳來「大裁員」消息，報載李添勝是名單上的一員，之後，娛樂記者當然也沒有跟進報道，謠傳也不了了之。到近來，李添勝的作品再次出現，並親身高調宣傳，可見他暫能保住地位，不致三十多年來的功力一朝喪。

《開心賓館》就是李添勝的新作，由意念、劇名、場景、角色都不似是新世紀的作品，至少，不扮中產，沒有吵耳的主題音樂及酒吧吹水場面，反之，是簡簡單單幾道廠景，製作預算應該不多。

李添勝把全劇調子回歸地道香港，劇集先在首五集中以旅行團導遊慣用花言來取得觀眾認同，隨後故事主線就回歸這所老式賓館，當中頗有70年代喜劇電影的影子，慢慢地，觀眾發現這所老式賓館不但殘破，由大堂接待員到賬房會計員也各具惰性（非常香港人！），令整套劇集浮現著昔日「掃街茂」的香港情懷。

在此，我暫無意評論《開心賓館》的整個故事脈絡的優劣，尤其是我不太認同那種破碎堆砌的故事發展（尤其在愛情線上），然而，牽動我心的是臨近劇集結尾的一條企業辦公室故事線，當中若隱若現的，正好是論述香港新生面貌，大企業，小市民，現代化企業與人情味兩相交煎的膠著狀態。

這一組故事是整個劇集的轉折點，也是凝聚結局的重要舖排，情節是這樣的：

一場大火，賓館老闆開叔為報酬三人相救，決定把賓館送予給翁家文、甘志杰與韓山，條件是不能變賣賓館，並期望在三人領導之下，能把賓館轉虧為盈，齊齊當老闆。

先不論這組故事發展的邏輯及合理性（真的，非常70年代！），但在往後的故事發展卻滿有趣味，呈現傳統企業面對現代社會的無力感，劇集以大量篇幅去描寫三人如何出盡辦法，試圖令這老式賓館再現盈利，當中又似反射出監製李添勝對現代管理的荒謬概嘆。

開叔一句：「個個月係咁蝕落去，我的棺材本好易無哂。（大意）」正好是現代企業老闆的慣性語言，甘志杰名為老闆（又或高層人士），實在有苦自己知。

同時，三人合組的老闆團，角色分配原本應各行其是，但後來，翁家文與甘志杰先後錯愛，甘志杰與韓山的爭權反臉，都乍現著現代管理層永遠不能磨合的特性，三位年青人合力經營力，生意原來比開叔一人統領時還差，如此，韓山反目及一度離開賓館不奇，就連對甘子杰情愫暗生的的翁家文也有離開之意，好發現這突如奇來的「老闆」身份未必是人人擔當得起，也活現當下社會的現實狀況，實在妙筆。

我相信，監製李添勝始終是老派創作人，紅褲子出身，本能地抗拒著由上而下「目標為本」的現代化管理作風，沒有資金投入，沒有人手增加，好人好事的甘志杰原來一樣沒有轉虧為盈的板斧。

李添勝筆下的甘志杰，一方面顯露暴躁性格及野蠻行為，另一方面堅持他擁有「員工上下一條心」的傳統情懷，到最後賓館出現危機，還是本著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無須「精簡人手」、「上市融資」、「全面數碼化」，也樂得大團圓收場。

我想，甘志杰與李添勝，也許就是同一人。

十年了，坦言也未能接受《掌門人》的一套娛樂方程式。

簡單來說，節目可切裂成兩個重點。一是虐待嘉賓明星，把尷尬、醜陋無限擴大，讓觀眾欣賞明星百(醜)態，驟變收視；二來是大派獎品禮物，變相宣傳，早年有迴轉壽司店主力贊助，今時卻標榜大堆頭多元化，然而，大部分獎品落入嘉賓明星手中，贊助商品化身成電視台的順水人情，似乎皆大歡喜。

為甚麼遊戲節目不邀請觀眾參與？皆因遊戲過份無聊，觀眾不會接受，我估，會反臉收場，我看《掌門人》，看到娛樂圈背後的辛酸，參加者明明不欲玩下去，卻偏偏洗濕了頭，只能壓抑情感，猶如自身走入娛樂圈，似不得不放下自我、道德、身份、個性，忘我演出。

《掌門人》不是遊戲節目，是Show，一場表演。今日的明星，有出色於電影、電視，有優勝在歌壇、演唱，竟然也有才華洋溢在這類綜合節目的，如姚樂怡、彭丹、李珊珊、或是新近走紅的楊嘉雯。真的，很酸。

電視台的Show有一個有趣現像，就算明星與明星之間本是無甚交情的，一進廠，一入Show，交足戲，默念劇本，做反應，跟流程，如此，女星口啜紫菜時可以忘情地笑，人疊人被別人侵犯時可以無動於衷。真的，很可怕。

另一邊廂，是獎品，我其實很佩服節目背後的市務部專才，低智節目能網羅如此多的贊助產品，成為電視台的另類收入來源，也發現贊助商原來樂意成為這個「極權節目」的合謀份子，總之，大家「開心」，誇大實際銀碼，17萬7千的金鑽頸鍊，無人質疑，齊齊擁抱香港新一化的浮誇文化。

為甚麼獎品是送予做show的嘉賓，反而不是落入觀眾手中呢？究竟笑聲來自何方呢？除了販賣明星醜行之外，當然還有編導落力加料的掌聲笑聲錄音帶，節目現在做完，我先敢說不下一個幕後工作人員及現場觀眾曾對我說，現場版《掌門人》其實頗悶，他們不是做live，是斷斷續續地錄映，沒有完善綵排，撞對白，語意不清，偶然的反目針對，NG再來，而且，觀眾席又離天百丈，真的，難為觀眾，換來只是花生油、鎖匙扣等瑣碎。過程中最有趣的，反而是主持人曾志偉會在間場時與觀眾聊聊天，講講笑話，畢竟，曾志偉跑慣江湖，明白誰是主、誰是客。

好在，在後期虛假笑聲夠多，加鹽加醋，電視出街版又獲得認同。

其實印象之中，電視台曾經是綜合節目的專家，最刻骨銘心的，是搞笑版《金像獎金曲頒獎典禮》，有「撻成一塊」的《壽頭記》、盧氣廷的《陪著你嘔》、陳慧岩的《奸奸奸》、張惡榮的《掃墓》、蔡火農華《蝕到空虛》等等，一年一度，由歌名到歌詞，由表演者到舞蹈員傾力演出，我都認為是無線綜合節目的高創意之作，驟成經典。最弊在2001年一次開容祖兒的玩笑，令這類節目不能承傳下去，也令好些幕後製作人及觀眾對娛樂圈「刮目相看」。玩笑，原來玩不下去了。

如此，不如願者上釣，你來，我玩你，你不來，算吧。

綜合搞笑節目的末落，原來也把綜合節目帶入另一紀元，一邊是戲謔式的剝削節目，如《掌門人》、甚麼下水禮，大灑鹽花，戲謔變戲虐；另一是內地模式的樣版綜合，如甚麼機構的籌款慈善夜、國慶傳萬家，都成為闊太、太子、紅星的Show Off珠寶靚衫展，歌手唱幾句就走，宣傳硬sell機構的語句卻充塞整個programe。這樣，是背著普羅走，也越行越遠，令人百看百厭。

我不愛《掌門人》，也不好《殘酷一叮》，或者，我真的太過古板，太過明光社。

不喜歡讀經濟著作，太多數字，太多道理，硬把人的行為劃一化，似機械人。

難得一得讀許寶強的書，背後有因，當然。總不是因為黃秋生在報章訪問中的推介就是。本書大部分篇章都是反對私有化、發展主義的思辯與觀點，很多引文，很多數字，都是借用了同一套辯證，我不研究經濟，嫌悶。

最趣味的是那一篇有關經濟辭彙的文章，單打張五常、雷鼎鳴，精采。張五常的文風霸道，我素來視他為作家，不似經濟學者，在他背後的文案寫手是高手，值得捧場，但他與佛利民般大師諸多轇轕，關我乜事啊！

更弔詭的，是這兩期《壹周刊》黎智英發炮轟張五常，大談某些學者對發展主義的過份迷信，黎智英vs張五常，奇哉怪也。其實，張五常擅於「關係經濟」，講求嘩眾，坦白講，是合乎國情國風，最適合巡迴清華、交大矣！

事實上，我兩個月還未能看完這書，好證明中學時代自認為喜歡經濟學的想法，是錯，一廂情願。或者，是功利教育制度之下，讀文科的中學男生，假如連經濟都讀不好，前途堪虞，如我。

始於李志超，也因衛慧，網上木子美，最近，是陳雪，非關蝴蝶。陳雪，這本是否情色小說呢？

是十年前的作品，看麥成輝的序，很可笑，覺得他把陳雪列為情色小說作家，不明智，太迂腐，似貶不似褒。但轉頭，我讀畢，同樣問題又再提起，我估，是枷鎖纏身，放不低，裝模作樣的男人，或是如此。其實，陳雪作品的意像很豐富，符號、寓意是別具心思，不只是身體相纏的描寫，是真正入心入肺的作品，難怪老師推薦。

小說很個人化，當然，近乎自私，讀者有時看得迷糊，得回想，要沉思，但她的細緻，深刻的，叫人著迷，女人的痛、女人的觸覺，很赤裸，很深，講得坦白點，甚至令我震撼暈眩。

只是......只是，我坐在一架人迫人的過海巴士上閱讀，感覺，混著冷氣與汗，好寒。

趁書展，談書。

這幾個星期看很多書，最打動我的，是張翠容的《行過烽火大地》。

看張翠容的文字，翻看她走過的路，旁觀她旁觀過的他人的痛苦。有時，我會回想，當日我走入報館工作的心情，是惶恐，也戰兢，背後或多或少的希望能投入社會，批判世界，但今日，我坐在空調大房(當然，是大到同時坐著很多人的房間)，得到的，卻無異於銀行櫃檯一樣的朝九晚六營役，某年某日的使命感，原來早就埋藏了於腳底之下。

張翠容有她的堅持，她的筆桿變成了讀者的遙望鏡，讓讀者見到繁榮城市的鄰舍，在蒼茫國度上，看到某些實況，思想某種人生。

敢說每一個字背後都有血有汗，我認為，只有這種。

多謝CG，多謝 Motion Capture，甚麼玩具、毛蟲、螞蟻、怪獸、動物都可以擬人演出，這套更以鑼絲鐵釘為主角，一樣可以做到栩栩如生，鬼馬動作浪接浪。

在把CG角色融入荷里活公式故事大綱之外，近年荷里活動畫世界還興起一套反童話、反傳統的浪潮，在湊得細路時也顧及大人，《蟻哥正傳》、《怪獸公司》中的反霸權精神只是牛刀小試，到《史力加》更造就了一次口碑載道的經典。《露寶治的世界》也來這一套，不過，當「弱勢社群」一詞變成鐵釘、罐頭的口頭蟬，這種販賣卻似過份著跡，相當刻意。

算吧！無謂再轉售我不正不確的詮譯角度，我看《露寶治的世界》，更留意的是當中的動畫技術，尤其是動畫師巧妙運用了「粒子」(Particle)技術，把簡單的場面炮製成刺激視覺的動感場面，頗具睇頭，骨牌一瀉千里，鐵珠彈跳滿地，動感勝過慣性的過山車式的主觀速度感，而且，今次角色皮是硬鐵，不是毛髮，不是皮草，橫看豎看都欠缺可觀性，惟有靠更豐富的場面設計了。

其實，荷里活電腦動畫技術發展至今，已經進入了一個相當悅目的新境界，甚麼想像都能成真，活現大銀幕。我想，也是時候重新出發，去發掘新角度新題材了，《史力加》雖然做出成績，但假如只會年複年的複製再複製，又或拍續集、三集、四集等等，這又將是一潭死水，CG遲早發臭。

明知政治不正確，但曹承佑在《我的馬拉松》的演出確實是高，高在那細緻的肢體動作，高在那沒有焦點的眼神目光。要知道，他曾是《假如愛有天意》的純情男，也曾是《隔兇殺人》的連環殺手。戲路闊，不是單靠外貌的那種。

《我的馬拉松》其實是一套簡單的勵志電影，幸好在單一的發奮情節之外，加入母親自省培育兒子的思考，較為多變，金美淑的淚眼雖然氾濫成災，曹承佑的自覺演出雖然外露，但是，要為他倆帶來一大堆演員獎項，不難。

一直以來，看韓國電影都有一種隔膜、一陣陣疏離，他們的作品呈現簡單的真緻、平凡，無緊要，但總覺得那種簡便的攝影、剪接、燈光、美術似欠缺甚麼，太急就章，不能令人物立體，不能豐富情理脈絡，似白開水，也像看著一張白畫紙，動不了心。

韓籍導演似乎有心去繪畫人物，竭力傾情，卻沒有把人物角色溶入當下社會，畢竟，2005新世紀，觀眾不只求「想像中」的人物、環境，何不嘗試一下描寫空間、論述時間，好好借用一下電影語言，利用一下電影元素，如燈光、如服飾、如佈置、如道具、如鏡頭運動、如剪接、如沖印，等等等等。

我可能越講越不清，我只想說，這套《我的馬拉松》，很勵志、很有心，但不是楊德昌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不是大島渚的《青春殘酷物語》、不是關錦鵬的《地下情》、不是姜文的《陽光燦爛的日子》，不是徐克的《第一類型危機》，這套韓國電影只能成為一套不太造作、尚算流暢的勵志電影，只能似當年杜國威執導的《伴我同行》。與我恍如隔代，有代溝。

暑期電影，不扮高深，但求熱鬧，《神奇四俠》有漫畫撐腰，當然名符其實，吵鬧非常，但連 Marvel 四寶都要粉默登場，荷里活影壇這個溶爐是否太霸道，吞食太多周遭文化產物。

對美國民生不熟，卻驚見近年荷里活不斷翻製英雄人物，是911後遺症作怪？我卻簡單視為荷里活創作的低潮期，漫畫作品、地球危機、銀河有難，一套接一套都是二元化的英雄與惡魔，在這個多元社會下，荷里活人竟然繼續迷戀黑白分明，非奸即盜。

簡單就是完美嗎？原來，只要有壞蛋，人才能活得真實，活得有意義，可悲乎！神奇四寶在身體突變後生活得不甚正常，皆因──壞蛋還未出現，霹靂火、石頭人兩寶態度各異，前者是風騷快活，後者卻落難失意，但差別無問題，最可怕的劇情是石頭遇上失明女子，石頭無須找回真身，手攬女子，又可風流快活過日子，等拍續集、三集、四集。這樣以貌取人、歧視女性的心態昭然若揭，點忍？點算？

又正如，女主角謝茜嘉艾芭飾演的隱形女俠雖然全場低胸緊身衣服，但艷光不足，只呈現幕後人一副嬉皮笑臉的剝削目光，似綁手綁腳版的《搞乜鬼奪命雜作》系列，但不暢快。

可能真的看得太多荷里活漫畫英雄，頭暈暈，幾個場景都有翻版感覺，太空基地如是，酒店頂樓實驗室也如是，而且，最後街頭大戰也簡單得只是電腦光環飛來彈去，官能談不上享受，只可作為暑期翻版電影之作。我視這樣的荷里活片為創作低潮，但片商卻有能力推銷全美、大賣全球，或者，我們真要等待英雄，救救全球化下的文化危機了。

香港電影幕後人一向都自視甚高，拿來《百分百感覺》、《風雲》、《中華英雄》等漫畫都是大手筆刪改，到頭來電影賣座與否，都不關漫畫事。今趟《頭文字D》似乎有別，拍攝於香港電影最黑暗的低潮期，拿到資金，集齊大牌新星，新貴編劇莊文強卻沒有無的放矢，放棄肆意篡改，既是兵行險著，也是還原基本步。

導演麥兆輝在製作特輯中透露電影的原初懸念，大意是說香港舞台上時有莎劇上演，大家都愛忠於原著，以粵語大呼羅密歐啊、伊莉莎伯啊，相當自然，也能有趣，麥兆輝自問一句：電影又可唔可以呢？

事實證明：可以。我看《頭文字D》是看出幕後人對少年漫畫原創的尊重，不再帶著一種由上而下的父權眼光，硬要教你做人道理，少年主角今次不是完美化身，他會犯錯，拖泥帶水，一樣逃避，也好勝。

簡單，是優點，又是缺點。把漫畫中幾個山區賽道簡化為獨一無二的秋名山，藤原拓海沒有孤身走上其他山頭，一直只守候其他高手來到秋名山，來來回回，兜兜轉轉，實在難有視覺上的突破，劇情張力也似僅限於此。

黑夜飛車，彎路直路，攝影師花盡九牛二虎，也未必帶來視覺震撼，導演劉偉強今次絕招是把吊臂set在車前上方拍攝，令車身成畫面中的固定實物，背景疾走，說句實話，是效果麻麻，比不上鍾鎮濤突如奇來的嘔吐，又或一個不濺出水滴的紙杯，畫外之音，激盪劇力。

原來，劇本還是一劇之本，電影的基本步法。

莊文強的妙筆是來自劇本以外，空白的，缺席的，《無間道》電影系列的神采來自人物角色的不確定性，主角、配角、小至閒角都似有講不完的背景，欲說不說，今次《頭文字D》也重施故技，黃秋生的醉酒車神、鍾鎮濤的收火父親、有錢仔陳冠希、挑戰者余文樂、美少女鈴木杏，都潛藏千頭萬緒，不講出口。這種怪怪感覺，有別以往港產片的觀影經驗，也跨越了我們這些由無線劇集培訓出來的觀眾想像，感覺良好。

我其實不是這類「暑期大片」的擁躉，也不迷戀連環漫畫。以戲論戲，電影《頭文字D》也實在不是我所喜愛的作品，但我卻樂見主流電影人開始接受不同類型的文化潮流，有衝突，有合奏，拼湊出了新鮮的畫面、新的文化。至少，編導沒有剎有介事的，在片首以黑底白字的字幕說明甚麼是「頭文字D」。如果這樣．．．．．．嘔血呀！

看罷劉以鬯的小說 ，有很大的感覺，有很重的感嘆，小說文筆簡樸，寫盡了六、七十年代的平民軼事，關於報人的、關於小市民的、關於香港的，都是一些被歲月磨平的情感，光暗似難再。

我想，創作，目的就是抒發自己的情感，搞點新意，無必要有太多假想前設，窒息作品。劉以鬯也自言寫小說既是糊口，也是自家作業，糊口的賺取稿錢，真正的創作賺取滿足。這本小說自選集拼合了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年代的作品，留存至今，於2000年再推出印行，應該是值得一讀再讀的創作了。

總覺得，現今報章雜誌的文字太少人味，太多資訊，這可能關乎《蘋果》創辦以來的方針，影響整個出版行業，也更關乎現代化香港的急劇發展，無人倖免，當年，我對著陳映真創辦的《人間》雜誌愛不釋手，今時今日卻只能滿足在網上偷窺別人的日誌記事。假如劉以鬯今天還在報館工作，他會怎樣在商業與文學中取得平衡？又怎樣在急喘的工作流程中找尋創作空間呢？

小說自選集中包含很多別出心栽的作品，《對倒》、《黑色裏的白色，白色裏的黑色》、《打錯了》、《吵架》、《爭辯》是在小說題材格式上的新體驗，《陶瓷》、《鏡子裡的鏡子》是細膩地譜出一段生活片段，前者是講述兩夫妻由門外漢變成對陶瓷迷的經歷，生動有趣；後者是一家人那本難唸的經，娓娓道出家庭中兩代的各自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