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0/2005

長恨歌 -- 2

一直想續寫《長恨歌》觀感,但思緒混濁,未能解開一些頭緒。如此,錯亂的想法交織出以下小文章。原初我想,寫出片中女性位置,寫出電影創作人的創作思路,映像、形象、內心、外表,想來想去又少不免混淆了小說與電影、真像與假想。

眼高手低,最終文章與原初聯想應是兩回事了。

正文

或者有見王家衛的珠玉在前,關錦鵬今回志不在傳統戲劇的起、承、轉、合,又無意反映王安憶小說文本中的城市意象。導演原來挪用小說中的人物與事件,斷續呈現對情慾的面面觀察,情感投射。

蔣麗莉

蔣麗莉與王琦瑤在小說中分量重要,兩人成長在密友與戰友之間,王琦瑤參觀片廠時走入了虛幻場景,蔣麗莉就只得在佈景版後胡亂兜轉,及至參選上海小姐一幕,蔣麗莉眼見王琦瑤踏上台階,內心騰拆應更甚於王琦瑤了。關導演情願賣力寫蔣麗莉搶奪了程先生,卻未著跡顯露王琦瑤與蔣麗莉的心靈競賽,煞是可惜。

在蔣麗莉與王琦瑤同場的爭拗炫耀的場面中,電影剪接變得凌亂細碎,一幕又一幕的鏡像反映,兩人對談出現的錯位眼神,相比起抽離佈局的男女談情場面,兩人相互成長、相互仇視、相互愛慕,都成為電影中不出於口的隱密語。

舅媽

電影中沒有了嚴師母一角,對我這個讀者而言是相當失落的,那我惟有擅自詮譯,認為關錦鵬把嚴師母的冷眼旁觀代入了王琦瑤的舅媽這一角,當然,其實也不盡吻合。嚴師母一角的妙花在於對王琦瑤的言行看得清楚透澈,每每斥責王琦瑤的行為,但最終伸出援手的又是她,這個角色就是王琦瑤在花花世界中的mentor。

過來人有過來人的故事,小說中只述王琦瑤的際遇,嚴師母大概只是女裝版程先生,至於銀幕之上,王琦瑤由小女孩跳進銀花世界,就是經過這一幕手執煙屁股的鏡像倒映,這枚煙屁股,就是舅媽所遺下的,鏡中的王琦瑤說「再見」,是告別少女情懷,也是告別傳統枷鎖定型。

女兒

女兒在銀幕上是貪財、任性,書紙上的女兒卻多出一份凄美傷感,傷感在於她是王琦瑤的女兒,她的外貌舉止永遠及不上母親,他人的目光都停落在母親身上,這個女兒的年青性格,恰恰被母親的世故手段所消滅了。

女兒的出走是不是命中駐定?假如有所選擇,或許王琦瑤也會情願女兒遠走高飛,畢竟,錢解決得來的都不成問題,問題只是如何選擇尊嚴地活下去。女兒一角被攝影機淡化了,沒有映照她與母親的愛恨糾纏、爭風呷醋。

這可能是我太一廂情願,以為《長恨歌》應該寫出女性間的眉宇戰爭,以為《長恨歌》應是五十年上海浮華的日記本。關導演不從,關導演想寫男女情慾,想寫艷色之下的蒼白情感,我估,片初角色們面上的過度曝光,淡白素色,是有心,是有意。

白光一來,細膩就完全消失,我想,這是攝影理論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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