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apshot 快拍

怪我懶到影碟店尋寶，又怪香港發行商選片眼光狹窄，與導演 Spike Lee 一別就十多年了，當年的《Do the Right Thing》與《Jungle Fever》令我血脈沸騰，今日重逢地點竟然在紐約大街上的銀行械劫案，昨日今天，感慨良多。

1989年是一個令人回望又回望的年頭。當年有 Steven Soderbergh 的《Sex, Lies and Videotape》，也有 Spike Lee 的《Do the Right Thing》，兩者均以獨立起家，到隨後 Soderbergh 名成利就，與 Spike Lee 繼續為理想而戰，各走極端，究竟誰勝誰負呢！

人不能比人，尤其這個天秤從來都未平衡過！

唉，發完牢騷，回說正題，《案內人》應是這位紐約人 Spike Lee 走入荷里活的第一步，拋掉信仰，洒洒花招，賣弄的是時間轉述的交錯，觀眾似明知結果，卻偏偏還有黑洞，未可攻被。

實在，罪案片有罪案片的模式格局，Spike Lee 在劫案過程中成功牽引觀眾情緒，但劫案一過，解謎場面卻未算高招，贖罪與救贖精神都似虛有其表，未有解除觀眾疑問。這或許是 Spike Lee 的花招之一，受與不受，各下自理。

《案內人》弦外之音是斥責權貴份子，金錢萬惡，（又）相比起 Soderbergh 的《Ocean's Eleven》那種明刀明槍擺明搶，Spike Lee 的商業之作似乎彆扭了一點。

曾經上攝影課，習作要求拍攝社區生活面貌，定位金鐘，順理成章地走入金鐘廊、太古廣場等購物商場拍攝，但是，一拿出相機，未按快門，幾名保安人員已強勢彈出，攔截阻擋，爭拗一論後還要跟縱監視，最後，唯有離開，回頭再訪，偷偷摸摸拍攝幾張了事。

這樣，我是不是「狗仔隊」呢？我又有沒有在「私人地方」企圖觀察、偷聽或搜集個人資料呢？大佬！刑事罪喎！

無可否認，娛樂狗仔隊破壞了本地娛樂圈的生態，拉近了名人/明星與觀眾的距離，淡化星味包裝，放大醜態惡行，有時，甚至造謠生事，但是，幾張「鬆郁濛」與「發青光」的照片是否就是原兇呢？

我總覺得，照片不礙事，名人/明星的怨氣埋藏於文字之中，「劈脾」、「夾波」、「拋胸」、「喪界」、「餵飽」等等無中生有的字眼成為焦點，得罪人，又得讀者心，所以，就算無偷拍與紅外線，讀者最捧場的還是「八珍吟一吟」、「媽咪姐手記」等滋事專欄，配上一、兩張烏眉嗑睡的狠背相片，一樣work，一樣玩死熱爆人物。

事實上，寫這些俗字俗眼的又不一定是「狗字隊」，只是娛樂雜誌老總請來看圖作文的專家，兩個人吃晚飯的照片可以變成劈脾夾波拋胸喪界餵飽，明星家人與友合照也成為淫笑勁「目及」撩陰掃背，文字才是刀槍，照片只作贈興。

文字的空間大，限制不到，阻檔不了，我情願寄望社會氣氛改變，回歸平和，不八卦、擺買擺看，大家轉看明報月刊、香港文學、武俠世界、現代軍事，但是，可以嗎？社會是每一個人所建構推砌而成的，有的掌權人影響力大，卻不學無術，假人假面地勾結、包庇、官僚，最後社會風氣敗壞，階級分歧明顯，又只責賴窮人不自強、狗仔不出色。

文字可以敗壞道德，也可以儆惡懲奸，我相信，紅外線攝影機也如是。

倒不如各路政治、港聞、娛樂、財經版記者人人安守本份，等候PR哥兒靚女、Spin Doctor、公共關係科大姐大哥等等權威人士「餵料」餵飽吧，採甚麼訪！

《千里走單騎》講述兩段父子情，血緣有關，無緣相見。

媒體科技在電影中的關鍵位介入，成了感情伸延，入心入肺。先有高倉健飾演的老父以錄像求援，眼淚遮在紅色錦旗之後，再穿越了鏡頭，無限放大；再有獄中李加民首次看到兒子的電子照片，透過電視屏幕，硬照不動，卻使人心悸動。

媒體科技蒼白了很多面孔、情感，有時也會有一點回饋。

高倉健錄像的請求片段說明了影像的魔力，李主任一早已拒絕，但看畢錄像，任誰都知他會改變初衷，更妙趣之處在於嚮導人邱林的旁白，語言不通，現場失真，到錄像加工再經後期口述翻譯後就與別不同了。影像的妙趣，莫過如此。

高倉健走入雲南山城，拿著的是攝錄機與數碼相機，為拍攝，也是為了擷取失去的父子情，這時這些，媒體科技成了一種憑藉、一件祭品，高倉健最終能否拍得「千里走單騎」的片段已不太最重要，重要的是獄中李加民要求他拍，拍下這一幕，有鏡頭，有感情，一切都好。讓鏡頭繼續發揮功能，繼續感動人。

張藝謀似對大家說，他仍愛影像，他重視影像，一些商業的妥協雖然少不免，但是回到黃土山城，影像的魅力也再次出現。在張藝謀的引領之下，高倉健的魅力依然，但卻遠不及一個鄉村小孩，或者李加民，這正是甚麼人應當甚麼角色，張藝謀鏡下的泥土臉，比較動人。

同時，故事也說出距離，高倉健走到醫院，隔著帳蓬，見不到兒子一臉，但透過電話，透過轉述，他卻摸索到兒子的內心世界，雲南山峰上的孤獨，病榻上的真言，仿見真人，高倉健以畫外音的心聲旁白細訴，也未知女兒的轉述是真或假，但是，這真或假的說話，正是高倉健在當時當刻最需要的依賴。

我想，《千里走單騎》是一個簡單不過的故事，但當中所包含的隱性卻是千變萬化，多重反射，呈現了距離與語言的疏離與親暱，表達了媒介科技的可塑與親和。這一幕雖然只是張藝謀在大片市場當道下的一個習作，但卻包含著商業俗套片所不能盛載的情感。

這年頭已少入劇場，但，因為黃智龍，因為W創作社，因為不能忘懷的焦點坊、蘋果娛樂、青春殘酷物語、乜乜物物、伍華書院。這些那些，令我今夜走入壽臣，看三度公映的《攣到爆》。

這夜有太多回憶，影響難免。但劇場有魔力，兩下子引我投懷送抱，與劇中人Michael共生共死，體味同性戀的愛恨與哀愁。《攣到爆》其實難以分類，或是Stand-up Comedy、話劇、演唱、錄像的畸形混合體，志同道合大拼湊。

這夜的舞台有叫人亢奮與低泣的魅力，但我只嫌編導仍舊以Stereotype去演繹同性戀曲，框框未打破，那種拉雜而來的娛樂icon難免簡約，換得來笑聲卻欠缺深層思考。

梁祖堯的演出很自然，帶可愛，由第一幕少少over的肢體動作，到最後打動人心的沉默不語，梁祖堯演得來有層次，具內情，既要與觀眾互動交流，又要轉身走入舞台景像，分身再分身，一個角色、兩個角色還是更多更多呢？──這其實是我不停自問自想的問題。

或許，看厭了冰冰冷的單向話劇，這一種混雜就是出路，但是，同性戀的出路又在那裡？當然，今夜我不希望只在台板上消費同性戀情操，我還是盡力去想、去掘。有！基米高在演唱會上論說異性戀的對白令我心動心戚，編導畢竟看透娛樂八卦圈，幾句聽慣聽熟的對白在此時此刻，由基米高口中講出，又是當頭棒。

我在想，再以精緻文化與通俗文化去界定劇場演出都是枉然，這時這刻，隨街隨處都見低俗的文娛中心與細緻的茶餐廳檔，混種來得理所當然，無以名之。

原本覺得有太多《花樣年華》的影子，卻愈看愈有味道，愈看愈出神。導演許秦豪就是最擅於利用靜止的聲音與畫面，一點一滴，沒意圖把婚外情描寫得激情澎湃，反之是淡淡而來，難以避免的。

電影中的配樂少之又少，為美白畫面增添了真實感覺，人物角色的慢，與飄盪的窗簾都在會說話，大雨與大雪也是出色配角，好讓觀眾融入電影空間、想像世界，這都是導演許秦豪的fingerprint與魔力，很難仿傚，很難嫌棄。

孫藝珍演得好，難得裴勇俊也恰如其分，從《八月照相館》的情竇開始，到《外出》的婚外感情，原來都可以娓娓道出，緩慢有致，如看詩，如看畫。城市人的速度被趕壞了，有時失去思潮與觸覺，偶然與韓國傷情碰碰面，也會產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動效應。

只嫌，裴勇俊與孫藝珍的造形太過多變，怪你們過份美麗。

先看了《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再看《無極》，這個閱讀次序是否怪了一點？管它的，在媒體年代中，觀眾剩餘的就是這丁點的自主權，你有你編，我有我讀。

陳凱歌從來都不是影像高手，要駕馭「金獎級」的美術、攝影、特技人員已難，當中也隱含了兩地文化抗爭的味道...... 不是嗎？明知導演要「狠」、要「勁」、要「獎牌」，葉錦添、鮑得熹、朱家欣怎會不有大食大，各自獻媚，我深體會香港資本主義的磨人氛圍，不管是藝術家也好，大師、大哥、有錢少爺、以至小市民都好，都被洗衣粉洗得腦袋空白，毫不自醒。

水魚來了，不吃怎快！

陳凱歌領導不來，卻依然一往情深，繼續發夢。出賣靈魂的神話、童話多不勝數，陳導演雖然可以自我投映，別有風味，但《無極》中呈現的卻不是這回事，細膩描寫完全欠奉，以脫衣來迷惑大軍，看跳涯看到託付終身，張柏芝飾演的傾城竟然是全片最乏善可陳的一角，內心空盪盪，見一個愛一個，一點愛情與麵包的矛盾都寫不出來。

觀眾很殘酷，網民也很殘酷，但當全中國還有二億貧困人口時，花三億多元去投資一部電影，又怎不是殘酷呢！

勉強無用，天生我材。

史匹堡雖然死心不息，但他掌控「黑色九月」這個題材卻明顯力不從心，我越看越似商業罪案小說，即係湯告魯斯主演的那一類《糖衣陷阱》般，又或夏里遜福的甚麼追擊，驚險有餘，精神薄弱。

除非你以為「五五分賬」就是世上最公平的論述。壞人有壞人的善心，好人有好人的惡性，和平最好，暴力最無謂，這等說法，似乎都係留待大國政客及幼稚園老師講吧，我花了幾十元，在戲院內真係唔想聽。

尤其史匹堡在有意無意間大耍商業俗套，大爆炸前的露台對話，酒吧中俊男美女的挑逗語言，都不應放於此片，導演花了這些筆墨，引不到很多愛看《侏羅紀公園》的觀眾，卻似一廂情願地以消費手段來購買「黑色九月」這個題材了。

商業與非商業，有時結合得來，有時不。

一百七十分鐘之後，觀眾得到甚麼呢？冤冤相報何時了？人人都是希特拉？一大堆原本應有的血脈描繪，到得來變成格林童話的夢幻，這種尷尬，《雷霆救兵》極力隱藏，《慕尼黑》卻表露無遺了。

30過後，對電影仍有衝動，但對某些片種卻開始感到乏味，難提興趣。講的，應該包括內含「打機feel」的超時空科幻電影，《妖夜尋狼之魔間叛徒》是其中一部，新的，但也附有很多舊電影的影子。

我確實記不起此片的Storyline，應該是「復仇」又或「拯救人類」之類，造型不出色，剪接得很爛，電腦特技output也不流暢，微型Props的痕跡處處，以上等等，算得上是我的觀後感。

我看這類電影，通常留心他的規則與邏輯，因為故事必屬天馬行空，飛簷走壁的，假如建立起一套有趣的規則與邏輯，也是賞心，例如佻皮的《疆屍先生》中的「忍住呼吸」，我視之為經典；但《妖夜尋狼之魔間叛徒》中的故事邏輯是似有還無，角色的戰鬥力墜入了隨時「可加可減」基制，忽高忽低，死了的可以復生，長命的又突然一下死掉，總之，話乜就乜，講左就係。

作為30歲以上的觀眾，見女主角型格「上彈」無乜好感，對女主角露少少肩膀又不覺性感，對血淋淋的爆頭畫面更感麻木，我想，這就是「代溝」，我屬於老土一代，這就是時代轉移，無得改，很難變。